范斯沃斯住宅背后,一段纠葛而隐秘的罗曼史(二)

接上一篇 范斯沃斯住宅背后,一段纠葛而隐秘的罗曼史(一)
 
但不幸的是,这些关于范斯沃斯住宅历史的调查暂时画上了句号。因为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直到10年之后的1996年才有了关于这段历史的新资料。根据在密斯建造现代艺术博物馆时的一些文件资料,范斯沃斯回忆录中的一些细节遭到了质疑:例如在其中,她声称自己与密斯式在一次晚会上认识的。但根据其中的史料记载,她是从一系列的著名建筑师中选择了密斯。并且十分奇怪的一点是,尽管各种史料都表明密斯和范斯沃斯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但是在她的回忆录中却丝毫找不到相关的记录,只能找到关于正常客户和建筑师关系的描述。即使是那些相信他们有染的人,能找到的最明确的证据也只是范斯沃斯初次见到密斯时的印象:“好像在经历一场风暴、一场洪水,就好像是上帝的神迹一样。”

之后所有关于范斯沃斯住宅的研究都不再关注这座住宅可能的缺陷,或是在其中建筑师和业主之间不平等的关系,而是关注到其中范斯沃斯女士心碎并复仇的轶事。一篇1997年发表的文章认为两者的关系“与这座住宅的历史是密切相关的。”并在其中表示,虽然密斯已经在法律上结婚了,但是他在举家移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夫人和家庭抛在欧洲,于是为这段两人关系埋下了伏笔:“证据表明她是希望寻找一个伙伴,而非仅仅寻找一位建筑师。但我们不确定她是不是希望关系止步于此。而她又是否知道密斯在和她合作的这几年中还与其他几个女人之间有着罗曼史呢?”在2003年,一篇关于这座住宅的专著仍然坚持这一论断:“……不幸的是建筑师与业主之间最初和谐的关系急转直下,所有了解他们的人都认为这部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一段失败的感情。”

这一段感情故事于2003年登上了《纽约时代杂志》。这是为范斯沃斯住宅即将进行的拍卖进行宣传,但可能也是阅读量最大的一篇文章了。其标题是“性与房产:范斯沃斯住宅,密斯的伟大作品,正在接受拍卖。其中还包含了一段轶事。”而最近的一篇关于这座住宅的文章发表于2012年,其中仍然坚持建筑师与业主之间有一段爱情故事:“这件事非常有趣:两位声名显赫的人士,亲密地交往并一同工作,这让我们浮想联翩,只是调情?还是一段情话?”
范斯沃斯住宅南侧露台
最终,在当代对于这座建筑的研究中,关于性与房产的研究已经完全取代了其他对于住宅历史的研究。这座实验性的玻璃住宅也被定性为了一件桀骜不驯的作品。可以这件事一开始就预示了这样的结局,当谣言开始传播之后,就没有人关心范斯沃斯在面对媒体时表达的对这座住宅的不满和报复情绪了。而这一故事也深深印在了评论家和史学家的脑海中。可能这反而从缺点中拯救了这座住宅,因为没有必要再对它进行评论了。而之后发生的争执,一位女人复仇的故事,也随着人们在女权主义运动中对性别和性别歧视的关注愈演愈烈,使得这座住宅在即将到来的后现代主义浪潮中被忽视了。正如一位评论家所说:“建筑的空间和建筑师的主观意识在这种调查所形成的固有印象中被淡化了,这使得建筑和它所代表的事件之间的差别消失了。”尽管,在建筑史中,尤其是对于那些具有代表性的建筑,建筑师的主观意识是最为重要的。

而范斯沃斯的手稿揭示了她与建筑以及与建筑师之间的另一段历史。这段历史很难成为人们喜爱的轶事,因为她对于这一事件的记录非常含糊和复杂。范斯沃斯留下的材料很多,但是却很难成功进行历史转译。它包括4个文件夹的通信记录、14个文件夹的照片、17个文件夹的英译版意大利语诗歌、2个文件夹她的个人诗歌以及一个文件夹的未分类诗歌。其中的7个文件夹中有她的回忆录,她在3本杂志上留下了手稿并且有很多打印稿。而范斯沃斯的妹妹在整理的时候表示:“她的回忆录互不相连,很难将它们连接在一起。”不仅顺序错乱,她的回忆中也被证实有很大想象的成分,并非完全是史实。

尽管关于这座住宅的历史中,很大一部分是关于建筑师和业主的。但是在范斯沃斯回忆录的第13章,她表明了她最初与这座建筑之间的关系。

范斯沃斯回忆录中的这一段中不仅描绘了她在住宅中居住的艰辛,同时也说明了她对整个情况的不确定性。“这座建筑无法居住,”她写道,但是仍在其中住了一晚。她为这座住宅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几乎是最初计划的两倍,但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得到了应得的东西。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位国际知名建筑师建造的一座不寻常的住宅,虽然他在美国仍然在建立自己的名声。这座建筑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范斯沃斯不知道如何在密斯强迫症般的意志下生活。对于这座建筑的开放式平面,她和任何的客人只能靠社会关系进行约束,而非是墙壁:

一个明显的星号让我们注意到页面边栏上的一句话:“*除非这种不适和难受使我们在一起。”
范斯沃斯住宅从室内向北侧观看
很有可能范斯沃斯在这里所指的就是密斯,但是这种浪漫的幻想并没有在回忆录的其他地方出现,而之后她对这位建筑师的描绘就从崇拜变为了诅咒。在之前的回忆中,她描绘她和密斯的场地调研为“非常有趣”,而密斯的办公室是“一个俱乐部,一个圣堂和一个集体农场”,在那里“男孩们非常骄傲因为他们在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建筑。”密斯和范斯沃斯在1947到1950年间共同参加社交活动,曾一同聊建筑、聊哲学、聊人生,虽然他们对于人生的态度是那么的不同。为了了解密斯的建筑思想,她开始阅读 Romano Guardini 的著作。而作为回报,她要求密斯阅读薛定谔的《什么是生活?》。这让他很不高兴,范斯沃斯在回忆录中记录了他的回应:

她这样回复密斯:“即使没有考虑人们对于死后来生的向往,”薛定谔“仍然提供了作为观察者的一生的尊严。”虽然这对于建筑师没有任何帮助。他们观点之间的差异让她感到很震惊,她写道,“我对密斯对死亡的考虑感到很惊讶,这让我河边的住宅处于一种很神秘的境地,以及对于密斯人格的不确定性。”于是这座住宅开始慢慢展现出其诗意和超验的一面。
范斯沃斯住宅 从室内向西北观看
从范斯沃斯的回忆录来看,这位客户和建筑师之间最终的差异,是逻辑上的。有一次,范斯沃斯争辩说密斯办公室中的一位年轻人在不停地用不必要的问题打扰工地上的工人,拖延了他们的进度。而密斯草率地回答道:“你回你自己的地方去,让我来建造你的房子就行了,不要干预。”从这一刻开始,范斯沃斯在回忆录中就开始质疑这位建筑师和他的意图了。因此,当建筑的建造费用高于她的预期时,她开始采取行动了:

看起来在范斯沃斯的各种文件中并不能找到关于这段情话的任何佐证。看来这一段“丑闻”一般的故事并非出于任何可考的史料,而是源于一种对于性别的刻板印象。即便这不是一种性别歧视,也完全是编造:人们希望她对于密斯·凡·德·罗的指控不是出于专业原因,而是因为他们之间失败的爱情。
范斯沃斯女士未发表的诗歌

原发布时间:2015-10-20,原作者:杨奡,来源:ArchDaily(微信号:Archdaily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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